2014年12月4日星期四

江西官員死磕舉報蘇榮夫婦3年 稱遭報復陷害-江西官員舉報蘇榮妻子

江西官員死磕舉報蘇榮夫婦3年 稱遭報復陷害|江西官員舉報蘇榮妻子

江西官員死磕舉報蘇榮夫婦3年 稱遭報復陷害|江西官員舉報蘇榮妻子


視頻加載中,請稍候...   play 政協副主席蘇榮被調查 play 周建華一審被判死緩 向前 向後 舉報材料   周建華與新餘市主要領導交惡的導火索—市行政中心,當年就計劃蓋在這裡。 《中國經濟周刊》記者 董顯蘋|攝

  原標題:江西官員周建華:我為何冒死舉報蘇榮妻子

  “我一直堅信,他(蘇榮)遲早要出事的。而且,他的出事,肯定會與周建華的舉報有關系。因為他打擊報復周建華制造的這起案件太讓人震驚瞭!”這是6月14日蘇榮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組織調查的消息公佈後,北京市問天律師事務所律師周澤接受《中國經濟周刊》采訪的開場白。

  周建華,江西省新餘市人大常委會原主任,2012年1月,因嚴重違紀被雙規;2013年7月,因受賄罪一審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沒收個人全部財產;目前,該案正處在二審階段。

  周澤是周建華貪腐案的二審辯護律師。“對方或許想不到會遇上像周建華這樣‘死磕’的官員。”周澤說。周建華已經“死磕”瞭三年,“大老虎”也落馬瞭。

  周澤告訴《中國經濟周刊》,2013年10月,在看守所,周建華向他回憶瞭這場改變自己命運的官場內鬥,聲淚俱下。

  因政府辦公大樓項目,新餘市兩名主要領導反目

  “你在省裡領導面前告我,我也可以用這種方式告你。”

  在江西官場,周建華案被視為一起典型的因官場內鬥而引發的貪腐案。

  周澤提供給《中國經濟周刊》的會見筆錄中,周建華詳細介紹瞭自己為什麼要舉報蘇榮妻子,以及與蘇榮“交惡”的來龍去脈。

  2012年出事前,周建華還有兩年便可退休。然而,他與當時新餘市的一位主要領導(下稱“新餘市主要領導”)之間的一場爭鬥,徹底改變瞭他下半生的命運。

  周建華說,他與新餘市主要領導原屬好友,後因工作上的不同立場而漸生嫌隙,最終因該市的政府辦公大樓項目決裂。

  2011年,新餘市主要領導極力要求重建市行政中心,即市委、人大、政府、政協四套班子的辦公大樓。但時任該市人大主任的周建華認為設計方案很不科學、合理,因此強力反對,甚至以“告到省委去”相要挾。

  “這個事情之後,省裡領導告訴我,他(新餘市主要領導)開始在省裡領導面前告我的狀,說我不上班,上班遛狗,經常不參加會議。”周建華說,自己很生氣,於是買瞭新的手機號碼給蘇榮秘書的手機發短信,將新餘市主要領導在新餘各種場合對蘇榮的指責發給瞭他。“我當時想,你可以在領導面前告我,我也可以用這種方式告你。”

  2011年5月,周建華從媒體上看到中央紀委監察部有關負責人接受采訪時談到全國重大工程項目監督檢查,查處瞭涉案的領導幹部。從那時起,他就下決心舉報新餘市主要領導的“嚴重腐敗問題”。很快,周建華向中央紀委監察部遞交瞭舉報信,舉報新餘市主要領導的四個重大腐敗問題。其中,他舉報的第一大腐敗問題即是新餘高專老校區300多畝土地廉價出讓致國有資產損失。

  這塊土地位於新餘市繁華的北湖路中段,緊鄰北湖公園的新餘高專老校區占地300多畝,2009年對外公開拍賣。據周建華的講述,參與競拍的浙江商人陳某請來瞭蘇榮的妻子“於姐”進行幹預,新餘市主要領導因此叫停瞭拍賣程序。陳某後以建設國際商貿城項目為由,以70萬元/畝的價格購得此地。而當時該地段的土地成交價應在360萬元/畝左右。

  周建華舉報稱,新餘高專老校區土地被賤賣,遭致巨額國有資產落入個人口袋。而新餘市主要領導亦因此攀上瞭蘇榮的關系,得以晉升。

  但在這封舉報信上,周建華並沒有提及蘇榮的妻子插手此事以及其他違規問題。

  第二次舉報,“蘇榮的妻子如何插手其中的事也全說瞭”

  “這個事情蘇榮一定是知道的。”

  會見筆錄顯示,周建華稱,據瞭解,不久,自己寫給中央紀委監察部的舉報信就被轉到瞭江西省紀委,江西省紀委派出信訪調查組赴新餘信訪調查。根據規定,省紀委在對新餘市主要領導進行信訪調查前,必須要向省委書記請示,取得同意後才能進行。“因此,這個事情蘇榮一定是知道的。”周建華說,那一次,他們對新餘市主要領導的信訪調查並未發現問題。

  2011年7月,江西省委巡視組到新餘巡視,約談瞭一批幹部,以瞭解領導幹部的廉政情況。在與江西省委巡視組的談話中,周建華將新餘市主要領導的“所有重大經濟問題完整地作瞭反映”,包括那塊300多畝土地的廉價出讓,“蘇榮的妻子如何插手其中的事也全說瞭。”周建華說。

  周建華稱,大約一兩天後,巡視組被召回;2011年11月,江西省紀委接到瞭針對自己的匿名舉報信,並啟動瞭對自己的暗查;新餘市主要領導告訴他,蘇榮在匿名舉報信上作瞭批示。

  2011年12月,與周建華關系密切的人相繼被抓。12月7日晚,新餘市金玉滿堂酒店的投資商楊鵬第一個被抓。楊鵬與周建華的兒子交好,他的酒店作為周建華招商引資進來的項目得到諸多扶持和照顧,周、楊被懷疑有權錢上的交易。楊鵬告訴《中國經濟周刊》,他因此被關押瞭7個月,並“招致刑訊逼供”。

  周建華當時仍每天堅持上班,12月中旬,他感到勢頭不對,決定找蘇榮當面匯報。“第二天一早我到省委去,正好省委在開常委會,我就站在省委常委會議室門口,一直等到中午12點半。”蘇榮開完常委會出來,就在上車時,周建華攔住瞭他,說有很重要事情向他匯報。“他說,這麼晚瞭,我要吃飯瞭,你有什麼事情簡單說一下。我說,最近省紀委在新餘調查我,XXX說是你簽的字。他馬上發脾氣說,對你們正廳級領導幹部要進行調查是要經過省委常委會集體討論的,我沒有簽這個字!”

  周建華的情緒也很激動。他在當天下午即向江西省人大負責人匯報瞭新餘市主要領導的腐敗問題以及蘇榮妻子插手土地項目的事情。之後,他又到瞭江西省紀委,向主要負責人反映瞭同樣的問題。

  不到一個月,2012年1月4日,周建華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雙規。

  噩夢般的“雙規”

  周建華認為,這是因為實名舉報蘇榮妻子而遭到的迫害和誣陷。

  在位於南昌的江西省紀委昌北培訓中心的“雙規”點,按照程序,周建華開始書寫交代材料。

  “逢年過節,哪些中層幹部給我送瞭多少紅包,我都寫瞭。”周建華說,市裡的中層幹部給市領導送紅包,這在新餘是一個普遍現象。“一疊信封裡,每個信封寫上領導的名字,然後說,‘周主任這是你的。’你接不是,不接也不是。大傢都收,所以我也收瞭。”

  周建華稱,收紅包,他堅持幾條原則:第一,班子不團結的不會收;第二,對看不慣的人、比較猥瑣的人送的不會收;第三,數額大的不收。

  但像這樣的兩三千塊錢紅包的交代根本無法通過。周建華寫的材料被撕瞭。

  “之後,我又主動交代瞭新餘一些個體戶給我過年過節送錢的問題。”這讓辦案人員感覺被侮辱瞭智商,周建華說,辦案人員認為,如果僅是這點問題,那真是查出瞭一個“優秀的領導幹部”。

  “接下來的周建華經歷瞭漫長的、噩夢般的逼供:不讓睡覺、拳打腳踢、扇耳光、喝馬桶水以及各種羞辱,並以抓捕他的傢屬對其進行威脅和威逼。”周澤告訴《中國經濟周刊》,在這個過程中,周建華認為,這不是正常的政治審查,而是因為實名舉報蘇榮妻子所遭受到的殘酷迫害和誣陷。

  據周建華自己的說法,起訴書對他受賄金額1410萬的指控,除瞭他自己主動交代的45.5萬元人民幣、15萬元港幣及3根金條外,其他的均屬捏造陷害。而他則在以抓捕、移送其親屬相威脅的情況下屈服讓步。

  “他們拿我的親人做人質,不停地一件件逼迫我接受他們的誣陷。”周建華說,“硬扛,我必死無疑,我的傢人也要受到很大的傷害。當時我最大的考慮是如何保住性命和保護傢人免遭更大的傷害。”在周建華被“雙規”之後,他的妻子、兒子、弟弟、侄子、前妻及妻弟也先後被抓。

  周建華說,2012年的清明節,自己度過瞭人生最痛苦的三天。他告訴周澤,紀委辦案人員要求他分別寫好770萬、176.9萬及一起20萬元以上的交代材料,還告訴他,完成這三件事情,調查基本就結束。

  “清明節的三天,我流著眼淚,很難過,因為我知道寫這個材料的嚴重後果,如果按他們的要求寫瞭,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瞭,而如果不寫,他們一定會移送我的妻子。我一邊哭一邊寫。”

  在周建華被雙規的前一天,他的前妻姚敏建給他打電話,“她在電話裡又哭又叫,讓我一定要保護孩子,我向她承諾,用我的生命去保護好孩子。”周建華說。

  紀委的工作完成之後,是檢察院的同步錄音錄像審訊。周建華稱,在檢察院的審訊之前,他被要求不許翻供,否則馬上將他的妻子收監。“審訊時我隻會流眼淚,我感覺到我是一步一步地走向瞭深淵,而且是我自己把自己埋掉瞭。我一邊講一邊哭,尤其是交待770萬的問題時,我的心一陣陣抽搐。”

  周建華托獄友從看守所偷偷帶出來的寫在煙盒、錫紙等上面的舉報材料。該材料由周建華的二審辯護律師周澤提供。

  在看守所,收集煙盒、騙來一支筆、躲在被子裡繼續寫舉報信

  舉報材料寄給瞭中央巡視組和江西全省的處級以上幹部

  2012年5月31日上午9點多,被“雙規”瞭148天的周建華走出“雙規”室,被移送司法處理。“我終於平安地從地獄般的‘雙規’室裡走出來瞭,心裡說不出的高興,也說不出的難受。我高興的是命還在,痛苦的是從這裡走出來,我背上瞭難解之冤。但我相信,不管怎麼陷害我,生命在,希望就在。”

  周建華曾經兩次在“雙規”中想到自殺。“在他們逼我最厲害的時候,想過趁半夜站崗的戰士打瞌睡時,把我的內衣撕掉,用佈條死勁紮我的脖子,打一個死結。後來我想,再苦再難,再大的冤屈,保住生命,從‘雙規’室走出來,我就能夠勝利。”

  周建華到瞭看守所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中央舉報蘇榮夫婦及新餘市主要領導的腐敗問題。

  “我把它作為我必須要做的事情。”因為看守所裡不給周建華提供紙和筆,他平時就收集獄友們丟棄的煙盒和錫箔紙,並從提審他的工作人員手中騙來一支筆。“我躲在被子裡面寫,最少寫瞭十幾封信向中央及有關方面的領導舉報蘇榮打擊報復的問題。號子裡面有人出去,就想辦法讓他們給我帶出去,起碼有十幾個人(幫過我)。”“我當時想,一邊暗中向中央舉報,披露真相,一邊準備在法庭上翻供。即使將來判瞭以後還可以繼續向中央申訴、舉報。”周建華說。

  2013年3月7日,起訴書送達後,看守所提供紙筆給周建華寫應訴材料和陳述書。他針對起訴書的26個個案指控,一一進行辯駁和質疑,寫瞭50多頁紙;他還寫瞭一份10多頁的陳述書。“內容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檢察院的指控不具合法性,第二部分是詳實舉報蘇榮妻子及新餘市主要領導賤賣新餘高專老校區300多畝土地的經過,第三部分是關於專案組如何以我傢人為人質對我進行威脅,同時對我進行殘酷的折磨、體罰毆打,逼迫我接受各種誣陷的經過。”

  周建華告訴周澤,在開庭前,所有的這些應訴材料均被看守所的管教強行奪走瞭。“他被變相剝奪瞭自我辯護的權利。”周澤說,周建華在偵查以及審查起訴階段一直沒有機會與他的辯護律師見面,直至起訴書送達之後,才第一次見到瞭律師。

  在此之前,周建華一直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不過,他拜托獄友從看守所帶出來的舉報材料終於到達瞭前妻姚敏建的手中。

  接到周建華從看守所遞出來的舉報材料後,姚敏建將其整理出來,準備往相關部門寄。那時候,蘇榮還是江西省委書記。2013年3月,中國政府進行新一輪的換屆,蘇榮從江西調任中央。姚敏建接受《中國經濟周刊》采訪時說:“在確定他要到全國政協赴任的第二天,我到瞭北京,把這些打印出來的材料給中紀委的每位領導都寄瞭,中央政法委和最高人民檢察院都寄瞭,但我還不敢驚動省裡,因為還不確定他什麼時候會離開江西。一直到瞭4月,蘇榮離開江西,在清明前後,我一天寄瞭幾十封舉報信給江西省委、省政府、省政法委、省檢察院、省高院以及省紀委常委以上的每一位領導。”

  2013年5月27日,中央第八巡視組進駐江西。姚敏建帶著自己寫的一封信,連同周建華的舉報材料,到瞭中央巡視組下榻的南昌市濱江賓館。“到瞭門口,我看到好多便衣,就不敢進去瞭。我一直都是被監控的對象,他們都知道我一直在告。”她將材料從門口的信箱寄瞭出去,“但我不放心,又用電子郵件從網上寄瞭出去。”

  楊鵬也去瞭中央巡視組信訪。姚敏建說,楊鵬向中央巡視組舉報之後,他的“取保候審”很快就拿掉瞭。

  但不到一個月,姚敏建的弟弟和兒子以及周建華的侄子突然被關瞭進去。周建華所在看守所的管教幹部也陸續被抓。

  周建華猜測,他的舉報材料遞交給中央巡視組第八小組以及省裡的主要領導後引起瞭重視。“有人返回來追查這些材料是怎麼出去的”,管教幹部因此被追責。

  周澤告訴《中國經濟周刊》,截至目前,他們並未獲得相關部門的回應。

  周澤認為,不管周建華的貪腐問題有多嚴重,都應該保護他在司法程序中獲得最基本的公平、公正對待。

  周澤代理該案後,一直在其實名微博上發佈周建華對蘇榮的舉報信,誓與對手“死磕”。據周澤稱,他們將材料寄到瞭幾乎江西省每一位處級以上幹部的手中。

  同僚、親友並不認同他的做法

  “周建華的做法並不符合傳統中國官場的遊戲規則。”

  周建華貪腐案在江西官場廣受關註。許多人,包括周建華的親友,都認為,周建華的做法並不符合傳統中國官場的遊戲規則。

  楊鵬認為,關於蘇榮所涉貪腐問題或遠不止於周建華所舉報的內容,但周建華是其在位時唯一一位實名舉報他的官員。“從中國的官場慣例看,沒有人會像周建華這樣搏命告狀的。”在楊鵬看來,自己的這位伯伯,“很正直,講原則,有點能力,但個性還是有些問題,脾氣不好,比較倔強和清高,看不慣的事就會說,我都怕他。”

  周建華的前妻姚敏建說,性格決定瞭周建華的命運。

  江西官場上的人對此多不予置評。

  “是不是要通過這樣的方式翻案呢?好難。如果周建華案有報復陷害的成分,可以有所調整;如果純粹是造假的,那就要撥亂反正。如果是10萬或100萬都好說,但現在認定的是1000多萬,你很難說這都是無中生有。”新餘市曾與周建華共事的一位官員很不贊同這位昔日同僚的做法,對周建華所舉報的內容亦存有異議,他對《中國經濟周刊》說,“至少不全是事實。”

  江西省司法系統的一位人士接受《中國經濟周刊》采訪時表示,“在我們看來,周建華是什麼人呢,就是那種自己屁股很不幹凈卻要把別人整臟的人。如果你自己本身很幹凈你去舉報別人,那會獲得同情,但現在是他首先自己不幹凈,還要去整別人。”

  但在周建華自己看來,他的問題“不過是禮尚往來的60多萬紅包的問題”,而非1400多萬的指控。

  “他自認為自己很幹凈,沒有買官賣官,沒有在任何項目上收受財物。” 周的前妻說。楊鵬也告訴《中國經濟周刊》,周建華本來認為自己不會有事才去告的。

  深陷囹圄之後,周建華也在反思。他坦言,後悔自己的魯莽,不僅使自己吃盡瞭苦頭,受盡瞭侮辱,也把一傢人都帶向瞭深淵。“實名舉報沒有掌握好時間,我可以背後舉報,也可以等他調走瞭再舉報,更犯不著向省紀委的領導匯報蘇榮妻子的問題。”他說,“我不是很蠢嗎?方法不對。”

  周建華向周澤感嘆,“中紀委雖鼓勵實名舉報,但須完善實名舉報保護機制,使實名舉報成為反腐敗的一種常態時,才能從真正意義上根除黨內腐敗。”

  “這場鬥爭是十分殘酷的,是你死我活的。”周建華這樣形容他與前任省委書記蘇榮之間的反腐敗爭鬥。

  6月14日,多傢媒體發佈瞭“全國政協副主席蘇榮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的消息。蘇榮成為十八大之後落馬的最高級別官員。

  楊鵬說,那天晚上,自己買瞭最大的爆竹在廣場上放來慶祝。他發現,那一晚,放鞭炮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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