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24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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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癌癥村調查:村民跪求縣長改善飲用水


















淮河癌癥村調查:村民跪求縣長改善飲用水






6月3日,沙潁河上的渡船。本版攝影 新京報記者 周崗峰

6月3日,潁上縣沙潁河,漂在水面上的死魚。

6月4日,安徽潁上縣新集鎮下灣村。劉永凱站在妻子墳前。

6月3日,安徽潁上縣新集鎮,67歲的李良如。他2011年查出食道癌。新京報記者 周崗峰 攝

6月25日,《淮河流域水環境與消化道腫瘤死亡圖集》數字版出版,這是中國疾控中心專傢團隊長期研究的成果,首次證實瞭癌癥高發與水污染的直接關系。

過去十多年中,淮河流域內的河南、江蘇、安徽等地多發“癌癥村”。更早之前,在粗放追求GDP的年代,淮河及其支流被大小工廠污染。村民們的水井越打越深。不過死亡還在增加。

污染和癌癥高發引起國傢重視,沿淮河流域沿河工廠被治理,目前水質已得到改善。專傢介紹,盡管如此,癌癥發病率的正常回歸,起碼還需10年。專傢亦指出,對水環境的治理應更加強化,以降低污染帶給人體健康的風險。

從西而來的沙潁河,在安徽省潁上縣新集鎮北部繞瞭個彎兒,形成一片肥沃的小沙洲。

沙洲南岸的下灣村,距河百米遠。

2013年6月4日,中午,麥收時節。幾臺小麥收割機在麥田裡來回穿梭後,大大小小的土包驀然浮現,瘤一樣穿插在平整的土地上。

走近一看,全是墳。

烈日下,下灣村東隊隊長劉永凱站在麥地裡,“這個是張元春,肝癌,那個是王超祥,食道癌……”他抬手指著這個那個的土包。

劉永凱今年69歲,當過40多年的農村赤腳醫生,下灣村每有癌癥病人去世,都會請他來斂屍。“癌癥病人走的時候很痛苦,比較難看,傢屬們自己不忍看,就叫我斂屍。”

劉永凱說,村民平時很少去醫院體檢,一旦身體有瞭毛病,到醫院一查,基本都是癌癥晚期,“活不過三個月。”每年,他起碼要去火葬場七八趟。

十餘年來,這個不足1000人的村落,近200名村民被檢查出胃癌、肝癌、食道癌、肺癌、乳腺癌等各種癌癥,陸續去世。目前三分之一的村民患有肝炎。

墳群越來越大,越來越長,像新築的一道堤壩,把下灣村圍擋在沙潁河邊。

歷時近8年的研究後,對於淮河支流沿岸地區的腫瘤高發,國傢疾控中心研究團隊得出結論,“初步確定該地區惡性腫瘤高發與水環境污染有一定的關系。”

變質的河流

近20年間,清澈的沙潁河變成瞭黑臭的水。小鎮居民打河水飲用的日子遠去

沙潁河南岸的河堤上,一排排高大的楊樹聳立。

6月4日中午,在馬路上曬瞭一上午麥子的劉永凱和村民苑洪亮走向河堤,坐在盛小麥的佈袋上,休息納涼。

河堤下,靜靜的沙潁河幾乎看不出在流淌。苑洪亮註視著墨綠色的河水,一艘運沙的拖船發出嗚嗚的聲響,從他眼前駛過。

今年76歲的苑洪亮,曾是沙潁河上的一名老纖夫,以河維生瞭一輩子。

上世紀50年代,沙潁河上商船往復,上遊的糧食運往蚌埠、南京等地,日用品從下遊運到上遊。

彼時,商船是帆船,船主會雇傭一名或幾名纖夫拉船。傢貧,苑洪亮從15歲開始就當瞭纖夫。

商船經常在新集附近停歇,周邊村民擺攤賣茶食,久之形成新集鎮。沙潁河漸漸成為新集鎮人賴以維生的“口糧田”。

整個小鎮的飲用水,也完全取自沙潁河河道。

苑洪亮還記得,上世紀80年代以前,人們用木桶從河裡打水飲用。有錢的富戶人傢,會劃著小船,到河心取水……

苑洪亮沉浸在回憶裡,風吹過河堤,夾帶著腥臭的味道。

“昨天上遊來瞭壞水,味今天還沒散。”苑洪亮說。

上世紀80年代開始,隨著地方政府重視經濟效益,各種制革廠、造紙廠、玻璃廠、化肥廠紛紛出現在沙潁河兩岸。大量的污水直排入河。

“當時全國以經濟發展為重點,政府對環保還沒有足夠重視。”潁上縣環保局紀檢組長江明(化名)說。1982年,國務院新成立的環境保護局,仍隻是建設部的下屬機構,而在地方區縣,甚至沒有專門的環保部門。

從80年代初到90年代末的近20年間,清澈的沙潁河變成黑臭水。新集鎮的各傢各戶,開始在自傢院子裡打七八米深的壓水井。

源於河南伏牛山區、流經豫皖兩地的沙潁河,隻是淮河流域最大的一條支流。淮河受污染的支流,遠不止沙潁河,奎濉河、渦河等其他區域,同樣被污水侵蝕。

90年代,沙潁河的上遊,河南沈丘縣石槽鄉孫營村的李志軍看到,散發惡臭的黑水甚至熏死瞭兩岸的草木。而不出半個月,這些劣五類黑臭水就會流到下遊劉永凱所在的下灣村。

遲到的治污

下遊居民飲用經處理的淮河水後,惡心、腹瀉,自來水廠被迫停止供水54天,導致百萬民眾飲水告急

1990年,劉永凱50歲的二弟被診斷出肝癌,沒過多久便死去。癌癥對於村民是個新事物,村民碰到劉永凱的傢人,遠遠地躲著走,認為癌癥會傳染。

此後,越來越多的村民發病死亡,下灣村開始恐慌,也逐漸懷疑與飲用沙潁河水有關。

劉永凱從壓水井裡取的水,呈現五顏六色,一開始是藍色,澄清一個小時,變成黃色。

而在安徽宿州埇橋區的楊莊鄉伊橋村,源於江蘇徐州的奎河流經這裡,村民郭良心取井水洗土豆和藕,水很快會變成藍色。

但對於村民來說,“不吃這樣的水,哪有水吃呢?”

作為生產隊長,劉永凱號召村民,試圖改善飲水。

下灣村民多次找潁上縣反映問題,未果。劉永凱從沙潁河裡灌瞭兩瓶水,帶到阜陽市衛生局求檢測,衛生局不給檢。村民湊瞭1000多元,讓劉永凱疏通關系,他最終從衛生局拿到一份檢測報告,“內容很簡單,就說沙潁河水質污染很嚴重”。

拿到報告後,劉永凱回到潁上,給縣裡施壓,“市裡都出報告瞭,縣裡能不重視?”不過,還是不瞭瞭之。

1994年7月,淮河發生瞭重大水污染事件。

淮河上遊因突降暴雨而開閘泄洪,積蓄的2億立方水被放掉。但這些積蓄水的水質低劣,所經之處,河面上泡沫密佈,魚蝦死亡殆盡。

下遊居民飲用瞭經自來水廠處理過的淮河水後,出現惡心、腹瀉、嘔吐等癥狀,沿河各自來水廠被迫停止供水54天,百萬淮河民眾飲水告急。

這一事件引起中央高層重視。1996年,國務院發佈《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規劃》,要求河南、安徽、江蘇、山東四省“確保1997年實現全流域工業污染源達標排放,2000年實現淮河水體變清的目標。”

正是這一時期,各地區縣的環保辦公室從隸屬的城建局脫離,組成環保局。潁上縣環保局紀檢組長江明說,1997年潁上縣環保局成立時,隻有五個人,“一件像樣的檢測設備都沒有,COD(水質的化學需氧量)都測不瞭。”

集中暴發

“癌癥村”頻現。2005年,中國疾控中心開始對淮河流域污染嚴重的縣區進行研究

2001年,劉永凱50歲的妻子也查出肝癌。

晚期肝腹水嚴重,妻子肚子腫脹如鐘,劉永凱用吊瓶註射器做瞭個“排水器”,每周,他都將針頭插破妻子的肚皮,腹水隨著導管排出體外。

不到半年,妻子離世。

回憶這樣的情形,劉永凱面色有些淒然。

這個時期,政府正在大幅關閉沿河污染企業。

在河南沈丘,一些企業被貼封條後,晚上仍偷偷開工生產,“斷水斷電都不好使,企業主都有本事自己供水發電。”沈丘環保監測站站長曹勁松說,為瞭能夠徹底關閉污染企業,並宣誓決心,“縣武裝部給我們配備瞭工兵,直接用炸藥炸廠。”

作為奎河發源地,屢受下遊宿州指責的徐州,那個時期要關閉沿河分佈的120餘傢污染企業。

“這是一項政治任務。”徐州環保局自然生態保護處處長黃利民說,當年的整個行動是摧枯拉朽式的,對於不達標的工廠立即封廠搗毀,手續齊備的企業實施搬遷。

當年,徐州環保局成瞭最熱鬧的地方,企業老板經常帶著工人沖擊環保局長辦公室,“最兇的幾個月,局長辦公室門口配備瞭荷槍實彈的武警。”黃利民說。

與此同時,淮河流域,癌癥也集中暴發。

2004年,關於淮河流域“癌癥村”的報道屢見報端,引起中央領導關註。國務院和衛生部指示,“對淮河流域腫瘤高發問題開展深入調查研究。”

同一年10月,國務院召開治淮現場會,認為淮河流域環境問題仍十分突出,沿淮四省立下軍令狀,2010年前完成治理目標。

那個時期,還缺乏系統科學的數據分析,媒體報道隻能是暗指“癌癥村”與水污染有潛在關系。地方政府則否認環境污染導致癌癥。

即便如今,潁上縣衛生局副局長白祥成仍然認為,癌癥高發是否與水質污染有直接關系,目前尚無定論,“就好比吃辣椒炒肉,你吃沒事,我吃瞭可能就得病,說不清楚。”

2005年起,中國疾控中心調研團隊開始對淮河流域污染與腫瘤的關系進行研究。通過使用污染水的地區,與距離河流較遠的地區對照,試圖探明水污染與癌癥高發的關系。至今已經建立瞭14個縣區的監測地區。

當國傢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員抵達宿州埇橋區楊莊鄉程莊村時,淮河流域的村民們看到瞭希望。“起碼國傢重視,能喝上幹凈的水瞭。”程莊村的村支書席玉柱說。

潁上縣未列入14個被研究的區縣之列。下灣村的村民,仍在苦尋凈水。

“還需十年”

地表水質已有所改善,不過,中國疾控中心原副主任楊功煥說,癌癥發病率的正常回歸,起碼還需10年

2005年9月,潁上縣縣長到沙潁河視察。車隊經過下灣村時,劉永凱突然跪在車隊前。縣長問,“同志,你有什麼想法?”

劉永凱說,“我們村死人死得太多,我太傷心瞭,求你想想辦法,給我們打口深井吧。”縣長說,爭取讓村民吃上幹凈水。

當下灣村民滿懷期盼之際,這名縣長被調走瞭。

這一年,國傢啟動瞭農村飲水安全應急工程,著手解決農村人口飲用高氟水、高砷水、苦咸水、污染水和血吸蟲病區、微生物超標等水質不達標的問題。

2008年前後,在距離下灣村兩公裡遠的地方,一口深200米的機井終於打成。

下灣村民以為盼來瞭活路。不過癌癥還在繼續。

2008和2012年,劉永凱的兒媳與母親分別患乳腺癌去世。

厄運也降臨到苑洪亮頭上,2013年初,他被檢出患有食道癌。

國傢疾控中心對沈丘研究區的5萬人跟蹤3年調查發現,2005年與1973年對比,排除人口老化因素後,男性和女性肺癌死亡率分別上升瞭14倍和20倍,肝癌死亡率上升瞭5.23倍和4.80倍。在其他地區胃癌和食道癌死亡率普遍下降的背景下,沈丘的這兩類腫瘤的上升卻非常突出。

“這是首次證實瞭癌癥高發與水污染的直接關系。”6月15日,國傢疾控中心原副主任楊功煥介紹,企業排放的污水進入河道,污水中的汞、鉛、鎘等各種化學元素長期滲入地下,“盡管這些年淮河流域的地表水質有所改善,但癌癥發病率的正常回歸,起碼還需10年。”

“200米的井打好瞭,水也喝上瞭。可還是死人,我們怎麼辦呢?”下灣村的村民曾以為深井水是潔凈的,但村子裡40歲以上的人,普遍出現血稠癥狀。

治水與生活

盡管眾多排污企業已關閉,水質有所改善,但當年粗放發展的遺禍仍在

今年6月7日,安徽宿州埇橋區楊莊鄉程莊村,談到癌癥,村支書席玉柱顯得失望。他說,現在水是比十年前好多瞭,但癌癥還在蔓延。

楊莊鄉緊鄰奎河,是宿州遠近聞名的“癌癥鄉”。當地傳聞,多年前,楊莊鄉產的水稻,無人敢買。

2010年,國傢疾控中心編著的《淮河流域重點地區死因監測分析結果匯編》顯示,這一年,宿州埇橋區惡性腫瘤死亡人數2150人,沈丘死亡1724人。“比全國惡性腫瘤平均死亡率高1倍,與同區域的對照區相比,甚至高達四五倍。”楊功煥說。

為瞭維持淮河流域水質,對於未來,相關各省均制定瞭嚴苛的“治水”計劃。

徐州環保局自然生態保護處處長黃利民說,按照規劃,奎河地表水在“十二五”期間COD含量必須達到小於等於40(毫克/升),奎河要承受徐州城區25萬噸的生活污水,這些污水經污水處理廠處理達標後被排放,但根據《城市污水處理廠污染物排放標準》的規定,生活污水一級排放標準COD小於等於50即可,“這就形成瞭一個矛盾”。

徐州市修瞭人工渠,將黃河古道的水引入奎河,“必要時候沖刷一下,水質就達標瞭。”

這種矛盾同樣出現在河南沈丘段的沙潁河。

沈丘環保監測站站長曹勁松說,由於周圍沒有適合的水質引入沙潁河,“我們隻能祈求多下雨。”

與20年前相比,盡管眾多排污企業已關閉,淮河流域地表水質從劣五類改善為五類、四類水,但當年粗放經濟發展模式遺禍仍在。

6月3日,潁上縣新集鎮,65歲的李良波撩起上衣,一排排肋骨凸顯,腹部的疤痕很是顯眼,“食道切瞭一部分,我還能多活幾年。”

他2011年查出食道癌,他手術完的第二天,67歲的哥哥李良如,因食道癌被推進手術室。

李良波勸苑洪亮趕緊做食道切除手術。思前想後,2013年初,苑洪亮上瞭手術臺,突然又告訴醫生不做瞭。“做瞭也是死,還花那麼多錢。”

“幸虧沒做手術,有的做瞭接著就死,你還能多活幾年。”劉永凱安慰苑洪亮。

十年間,劉永凱送走的鄉親,不止100人,如今他也患上瞭嚴重的胃病,“送的死人多瞭,心也硬瞭,自己得啥算啥吧。”

沙潁河上遊,距離下灣村不足200公裡的河南沈丘石槽鄉孫營村,48歲的李志軍年初查出肝癌。

6月10日中午,吃藥的時間,李志軍用胳膊肘撐住床板,試圖坐起來。試瞭幾次,都失敗瞭。肝腹水讓他的肚子腫脹如鼓。

門外曬麥子的妻子馬桂梅跑進來,把他扶起。

桌子上,一瓶消炎藥,還有瓶護肝片,12元買的。

一個多月前,李傢的自來水管壞瞭。水杯裡,仍是吃瞭一輩子的沙潁河水。

新京報記者 王瑞鋒 安徽、江蘇、河南報道

(新京報記者魏銘言對本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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